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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遭遇重大打击之后

亲人去世、被告知重病、失业、离婚。这几件事在研究里有个共同点：出事的不只是心情，还有身体。风险最高的那一段，集中在头几周到头一年。这一节不讲怎么「走出来」，只讲这段时间里哪些事必须有人盯住，哪些决定必须往后放，什么时候该去挂号。多数条目算的是死亡概率。谈花钱和待遇的四条算的是钱。这四条是别一上来就花钱做哀伤咨询（第 9 条）、打 12356 和挂心理门诊（第 11 条）、不可逆的大决定往后推（第 12 条）、别拿死当还债的办法（第 13 条）。两类数字不互相换算。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可找的，「找个人盯住」这句话怎么落地见第 6 条。自己经历车祸、被打、灾难之后一直做噩梦、闪回的，见第 14 条（创伤聚焦的心理治疗）。

亲人去世当时的手续、遗体和该取的钱见第 25 节。老人生前的监护与遗嘱见第 17 节。失业能领什么见第 7 节。情绪低落时的运动与光照见第 3 节和第 22 节。有自杀念头时先打 12356 见第 1 节第 25 条，念头的时间尺度见第 1 节第 32 条。救回来之后的后遗症见第 1 节第 33 条。这些本节都不重复。

1. 亲人刚走的那几天别一个人待着，有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的照常吃药，胸口压着疼就叫 120​

  • 成本：不花钱。这几天别一个人待着，药照常吃。
  • 说人话：亲人去世后头一天，心梗发作的概率是平时的 21.1 倍，之后一天比一天低。60 到 89 岁的人伴侣去世后 30 天内，出心梗或中风的是 0.16%，没丧偶的同龄人是 0.08%。胸口压着疼、喘不上气、一侧手脚没力，立刻打 120。
  • 收益：1985 名急性心梗患者，拿同一个人发病前后的不同时间段自己跟自己比。其中 270 人（13.6%）在发病前 6 个月内失去过重要的人，19 人是在心梗前 1 天内失去的。重要的人去世后 24 小时内，急性心梗发作率升高 21.1 倍（95% CI 13.1–34.1，真实倍数大致在 13 到 34 之间）。此后逐日下降。换成实际人数：十年心梗风险 5% 的人里，每 1394 个刚失去亲人的，一周内多出 1 例。风险 20% 的人里，每 320 个一周内多出 1 例。英国另一项研究，比了 30447 名 60 至 89 岁丧偶者和 83588 名条件相当的对照。丧偶后 30 天内发生心梗或中风的，丧偶的一边 50 人（0.16%）。对照的一边 67 人（0.08%）。发病率之比 IRR 2.20（1.52–3.15），即出事的概率约是对照的 2.2 倍。其中心梗 2.14（1.20–3.81），约 2.1 倍。中风 2.40（1.22–4.71），约 2.4 倍。30 天以后减弱。90 天内还看了两类病。一类是非心梗急性冠脉综合征（心脏供血急性出问题、但还够不上心梗的那类），IRR 2.20（1.12–4.29）。一类是肺栓塞（血块堵在肺的血管里），IRR 2.37（1.18–4.75）。怎么认这几种病，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列了要马上打急救电话的信号。心梗是胸口像被压住、挤住一样疼，疼可能窜到胳膊、脖子、下巴，还有喘不上气。中风是一侧脸往下耷拉，一条胳膊或一侧身体没劲、发麻，说话含糊
  • 证据等级：A
  • 来源：Mostofsky E, et al. (2012). Risk of acute myocardial infarction after the death of a significant person in one's life: the Determinants of Myocardial Infarction Onset Study. Circulation. https://doi.org/10.1161/CIRCULATIONAHA.111.061770；Carey IM, et al. (2014). Increased risk of acute cardiovascular events after partner bereavement: a matched cohort study. JAMA Internal Medicine. https://doi.org/10.1001/jamainternmed.2013.14558；NHS. Heart attack: symptoms. https://www.nhs.uk/conditions/heart-attack/symptoms/；NHS. Symptoms of a stroke. https://www.nhs.uk/conditions/stroke/symptoms/
  • 备注：有高血压、糖尿病的照常吃药，这是作者的判断。两项研究都没比较过吃药和不吃药。21.1 倍那项只按心梗风险高低，换算了多出的病人数。药盒交给别人管，别靠自己记。这几天别开长途。别靠喝酒扛过去，酒的账见第 2 节。心梗、中风怎么认、怎么叫车见第 13 节。两项都是回头翻人群数据的研究，分不清里面有多少人本来就要发病。但两项指的方向和时间段一致。没有人可以把药盒交出去、这几天注定一个人在屋里的，见本节第 6 条。

2. 被告知重病诊断的那一周，别一个人去拿报告，治疗以外的决定往后放​

  • 成本：不花钱。找个人陪你去拿报告。把治疗以外的大决定推后几天。
  • 说人话：拿到癌症诊断的第一周，自杀的概率是没确诊的人的 12.6 倍，死于心血管病的概率是 5.6 倍。到第一年，自杀风险降到 3.1 倍，越难治的癌越明显。所以拿报告那天带个人去，回家别一个人待着。辞职、卖房这类事，留到下次门诊再说。
  • 收益：瑞典全国档案跟踪 607 万多人（6,073,240 人），时间是 1991 至 2006 年。和没确诊癌症的人相比，确诊后第一周自杀相对风险 12.6（95% CI 8.6–17.8），即约 12.6 倍。真实倍数大致在 8.6 到 17.8 之间。这一周的发病率是 2.50/1000 人年，也就是 1000 人跟一年出 2.5 例。到第一年降到 3.1（2.7–3.5，0.60/1000 人年），约 3.1 倍。心血管死亡第一周 5.6（5.2–5.9，116.80/1000 人年），约 5.6 倍。前 4 周 3.3（3.1–3.4，65.81/1000 人年）。风险升高在确诊后第一年内迅速回落。越是治起来难、活下来概率低的癌种，升得越明显。把同一批患者不同时间段自己跟自己比，结论一致
  • 证据等级：A
  • 来源：Fang F, et al. (2012). Suicide and cardiovascular death after a cancer diagnosi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https://doi.org/10.1056/NEJMoa1110307
  • 备注：这是癌症病人的数据。换到别的重大诊断，没有同等分量的原文。出事的人其实很少：第一周自杀率 2.50/1000 人年，即 1000 人跟一年出 2.5 例。写出来不是吓人，是说明「刚知道的那几天」要有人在旁边。确诊后的长期管理、报销和复查见第 16 节和第 24 节。找不到人陪着去的见本节第 6 条（把「那个人」换成邻居和社区名单）。

3. 失业之后先把作息、医保和找工作的节奏固定下来，别整天待在家里​

  • 成本：不花钱。先去办失业登记、领失业保险金，再把找工作排成固定日程。难在没人催你的时候还要按点起床。
  • 说人话：失业的人和在职的人比，之后死亡的风险高约六成，男性和年纪不大的人更明显，头十年最高。把抽烟喝酒的影响扣掉，升幅少了约四分之一，这部分自己能管住。先去办失业登记、领失业保险金。
  • 收益：42 项研究、235 个死亡风险估计、逾 2000 万人合起来算。把年龄等条件的影响扣平之后，失业者各种原因加起来的死亡，平均风险比 HR 为 1.63。和在职的人比，死亡风险高约六成。男性高于女性。对处在职业生涯早期和中期的人影响明显，晚期较小。跟踪的头 10 年风险最高，之后下降。在把抽烟喝酒这类健康行为也算进去的那部分研究里，平均 HR 低 24%，即算出来的升幅少了约四分之一
  • 证据等级：A
  • 来源：Roelfs DJ, et al. (2011). Losing life and livelihood: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unemployment and all-cause mortality. Social Science & Medicine. https://doi.org/10.1016/j.socscimed.2011.01.005
  • 备注：这是回头翻人群数据的研究，分不清因果方向。本来身体差的人也更容易失业。但「把生活习惯那部分影响扣掉后，效应低 24%」给了可着手的方向。固定作息、续上医保、别整天待在家里这几样，是作者的经验，研究没有单独算过。失业能领什么、去哪领、社保怎么续见第 7 节。被辞退该拿多少补偿、别签主动辞职见第 19 节。

4. 亲人死于自杀、意外或凶案的，别指望硬扛，主动去找专业帮助​

  • 成本：打 12356 不花钱。要看医生，挂心理门诊是普通门诊的钱。难在自己开口找人。
  • 说人话：配偶死于自杀的人，五年内被查出精神障碍的概率比一般人高约八成（男性）、七成（女性）。和配偶死于其他原因的人比，也高七成到一倍。这类丧亲的人更容易觉得被人疏远、觉得羞耻。这正是要主动去找人的理由，别等自己好起来。
  • 收益：丹麦全国档案跟踪 670 万成年人，时间是 1980 至 2014 年，合计逾 1.36 亿人年（所有人被跟踪的年数加总）。因配偶自杀而丧偶的人，5 年内新查出精神障碍的风险和一般人比，发病率之比 IRR 男性 1.8（95% CI 1.6–2.0），即高约八成。女性 1.7（1.6–1.8），即高约七成。和因其他死因丧偶的人相比，IRR 男性 1.7（1.5–1.9）、女性 2.0（1.9–2.2），即高七成到一倍。这批人里，自杀行为、死亡率与需要市政救助的比例也更高。肝硬化、睡眠障碍等身体上的病，风险同样升高。另有 57 项研究逐项归纳，不合并算数。因自杀丧亲，和下面四件事相关。一是伴侣自杀风险升高。二是子女自杀后父母住进精神科的风险升高。三是成年子女自杀后母亲自杀风险升高。四是父母自杀后子女抑郁风险升高。和因其他暴力死亡丧亲的人相比，因自杀丧亲的人更常说自己被人疏远、觉得羞耻。还有一篇综述专看突然的、暴力性的丧亲，包括灾难和战争里失去亲人。亲人这样走了之后，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和延长哀伤障碍都比亲人病亡后更多，恢复也更慢。只是各项研究测出的患病率差得很远
  • 证据等级：A
  • 来源：Erlangsen A, et al. (2017). Association Between Spousal Suicide and Mental, Physical, and Social Health Outcomes: A Longitudinal and Nationwide Register-Based Study. JAMA Psychiatry. https://doi.org/10.1001/jamapsychiatry.2017.0226；Pitman A, et al. (2014). Effects of suicide bereavement on mental health and suicide risk. The Lancet Psychiatry. https://doi.org/10.1016/S2215-0366(14)70224-X；Kristensen P 等 (2012). Bereavement and mental health after sudden and violent losses: a review. Psychiatry. https://doi.org/10.1521/psyc.2012.75.1.76（备注里那份综述）
  • 备注：突然的、暴力性的死亡，指的是事故、凶案、灾害。这类死亡之后，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和哀伤卡住的比例都比病亡后高。恢复也更慢。过了一个月还在做噩梦、闪回、躲着不敢碰的，见本节第 14 条（创伤聚焦的心理治疗）。自己有自杀念头时的处置见第 1 节第 25 条。

5. 丧偶后的头半年，把三餐、睡觉、慢性病的药和复查交给一个固定的人盯着​

  • 成本：不花钱。找一个具体的人，子女、兄弟姐妹或者朋友都行，让他定期上门或者打电话。难在要开口把这件事托付出去。
  • 说人话：丧偶后不到半年，死亡的概率比没丧偶的人高约四成。半年以后降到高约一成半。男性升得更多，女性在一份汇总里看不出差别，在另一份里风险高约一成五。该做的是把药、饭和复查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别指望自己记得住。
  • 收益：15 项先登记再往后跟踪的研究、2,263,888 人合起来算。丧偶不足 6 个月时死亡的相对风险 RR 1.41（95% CI 1.26–1.57），即死亡概率比没丧偶的人高约四成。6 个月以后是 1.14（1.10–1.18），降到高约一成半。男性 RR 1.23（1.18–1.28），高约两成三。女性 1.04（1.00–1.08，无统计学意义，即这点差可能只是巧合）。小于 65 岁与 65 岁以上没看出明显差别。另一项分析合并了 123 篇文献、1377 个风险估计、逾 5 亿人。把条件差异扣平后风险比 HR 1.23（1.19–1.28），即死亡风险整体高约两成三。男性还高于女性。男性 1.27（1.19–1.35），高两成七。女性 1.15（1.08–1.22），高一成五
  • 证据等级：A
  • 来源：Moon JR, et al. (2011). Widowhood and mortality: a meta-analysis. PLoS ONE.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one.0023465；Shor E, et al. (2012). Widowhood and mortality: a meta-analysis and meta-regression. Demography. https://doi.org/10.1007/s13524-012-0096-x
  • 备注：这是回头翻人群数据的研究，别的因素掺进来去不掉。夫妻的生活方式和疾病本来就相似。「头半年比之后高得多」是第一份汇总按丧偶时间分段算出来的。第二份没有按丧偶时间分段，只按研究跟了多久分。只跟 6 个月的研究合起来 HR 1.58（1.32–1.88），跟 16 到 20 年的是 1.22（1.02–1.47）。作者据此认为丧偶后头几年风险最高，但也写明多数研究开始跟踪时并不是刚丧偶。两份的方向一致，所以值得把头半年当成一段照看窗口。男性风险更高，也更少开口求助。家里有丧偶老人的，按第 17 节把账户、监护和遗嘱一并理清。找不到这样一个人的（独居、失独、子女也不在了），把这件事交给社区和手机，见本节第 6 条。

6. 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的，把「盯着你的那个人」换成三样东西：能进你家门的邻居、社区的探访名单、手机里的紧急联络​

  • 成本：不花钱。难在要主动开口，跟邻居和居委会说一句「我一个人住，家里刚出事」。
  • 说人话：没有亲人朋友时，要顾两件事：出了事有人发现你，平时按时吃药吃饭。吃药吃饭写成清单、上闹钟，别靠记性。有人发现靠三样：邻居手里的备用钥匙，手机里设好的紧急联络人，社区的探访关爱名单。这份名单管的是独居、空巢这类老人，可以去居委会问。
  • 收益：44,573 名门诊病人，都有动脉粥样硬化血栓的风险或者病史（血管里长斑块、容易被血块堵住的那类毛病）。他们由多国医生登记进 REACH 这个国际项目跟踪，2003 年 12 月至 2004 年 12 月入组，跟踪 4 年。其中 8,594 人（19%）独居。独居的人 4 年里各种原因加起来的死亡为 14.1%，同住的是 11.1%。心血管死亡 8.6% 对 6.8%。两项 log-rank P<0.01，差别不太可能是碰巧。不同年龄段的差距不一样（交互 P=0.03）。45 至 65 岁，独居对同住的死亡为 7.7% 对 5.7%。把别的条件扣平后风险比 HR 1.24（95% CI 1.01–1.51），即死亡风险高约两成四。66 至 80 岁是 13.2% 对 12.3%，HR 1.12（1.01–1.26），风险高约一成。80 岁以上是 24.6% 对 28.4%，HR 0.92（0.79–1.06），反而没见升高。民政部等十部门 2022 年意见规定，要开展探访关爱服务。对象是独居、空巢、留守、失能、重残、计划生育特殊家庭等老年人。服务方式为「定期上门入户、电话视频、远程监测」。由乡镇（街道）摸底排查、村（居）民委员会协助，掌握基本信息和「接受探访关爱服务的意愿」并纳入基层网格化管理（按片区分给专人盯着）。到 2025 年底「确保特殊困难老年人月探访率达到 100%」，「对失能的特殊困难老年人，每月探访关爱不少于一次」。文件还倡导家庭配置智能呼叫系统、智能电水表、健康监测产品、养老监护装置，「一旦监测异常，能够及时预警，并同步向紧急联系人发送提示信息」。服务人员发现紧急问题「应当第一时间协助拨打紧急求助电话」
  • 证据等级：B
  • 来源：Udell JA, et al. (2012). Living alone and cardiovascular risk in outpatients at risk of or with atherothrombosis. Archives of Internal Medicine. https://doi.org/10.1001/archinternmed.2012.2782；民政部等十部门 (2022). 关于开展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的指导意见（民发〔2022〕73 号）.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2-10/13/content_5718017.htm
  • 备注：三样东西具体怎么办。一，把备用钥匙或者门锁的临时密码给一个邻居或者物业，跟他说一句「我这几天一个人」。不需要交情，只需要有人知道你在屋里。二，去社区居委会说明自己独居，问能不能上探访关爱的名单。老年人里独居、空巢、失独的是官方明确的服务对象，顺便问本地有没有免费装的智能呼叫器、智能水表这类装置。三，手机设好紧急联络人和医疗急救卡，这几天别静音、别关机。给 B 的原因有两条。一是独居和死亡率的关联来自回头翻人群数据的研究。它去不掉「本来身体差、条件差的人更可能独居」这层反过来的解释，原文自己也写这个结果有待确认。二是探访关爱那份文件只覆盖老年人。不满 60 岁的没有对应的专门制度。能指望的是另一份文件里的一条。它要求网格员和社工「及时发现家庭变故、失业、失学等心理危机风险」（见本节第 11 条，要人陪着说话打 12356）。「屋里有人」为什么值钱，看第 13 节第 1 条（按压胸口）。发生在医院外的心脏骤停，79.2% 发生在家里。旁边有人做按压的，活着出院的占 16.1%，没人的只有 3.9%。屋里没人就等于落在低的那一档。另外两件顺手的事。办丧事本身就要跑殡仪馆、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公安、公积金好几个窗口（见第 25 节）。把它排成每天出门一次的固定日程，这几天的外出安排现成就有。热线可以反复打，不是只能打一次（见本节第 11 条，要人陪着说话打 12356）。「一个人住」本身还是个长期风险因素。独居的死亡比值比 1.32，见第 22 节第 9 条（把定期和人见面当健康支出）。但这里只管眼前这几天，长期那笔账另算。

7. 家长去世后，如实告诉孩子、让他参加告别​

  • 成本：不花钱。难在自己也正难受，还得跟孩子把话说清楚。
  • 说人话：18 岁前失去父亲或母亲的孩子，之后死亡的概率比没经历过的孩子高约五成。父母死于意外、自杀的高约八成，死于疾病的高约三成。美国儿科学会建议把发生了什么如实讲给孩子听，并支持孩子参加葬礼和告别。
  • 收益：丹麦 1968 至 2008 年、瑞典 1973 至 2006 年出生的全部人口都算进来。再加上芬兰 1987 至 2007 年出生者里抽出的 89.3%。合计逾 730 万人。其中 189,094 人在 18 岁前失去父母。这批孩子各种原因加起来的死亡率，比没丧亲的人高 50%（死亡率比 1.50，95% CI 1.43–1.58，即约 1.5 倍）。父母死于意外、自杀这类非自然原因的是 1.84（1.71–2.00），高约八成。死于疾病等自然原因的是 1.33（1.24–1.41），高约三成。孩子的死因和父母的死因属同一类时最高。美国儿科学会 2016 年给儿科医生的临床报告，要求和失去亲人的孩子谈话时讲清发生了什么、意味着什么，纠正孩子听来的错误信息和误解。报告还给了怎么支持孩子参加葬礼和其他告别仪式的建议
  • 证据等级：B
  • 来源：Li J, et al. (2014). Mortality after parental death in childhood: a nationwide cohort study from three Nordic countries. PLoS Medicine.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med.1001679；Schonfeld DJ, Demaria T, Committee on Psychosocial Aspects of Child and Family Health, Disaster Preparedness Advisory Council (2016). Supporting the Grieving Child and Family. Pediatrics, 138(3), e20162147. https://doi.org/10.1542/peds.2016-2147
  • 备注：跟孩子说的时候别编「出远门了」，监护和抚养的安排要落到书面。要不要转学、送去别处住，没有找到直接的研究或指南原文。作者的看法是，孩子的生活少一些变动为好。给 B 不是因为数字不硬。这是三个国家全体人口的跟踪研究，数字本身够 A 级。给 B 是因为从这个数字到「怎么跟孩子说、要不要参加告别」的具体做法之间，没有直接试验证据。作者也写明，丧亲后亲子关系和孩子生活方式的数据都缺。升高里既有天生体质的成分，也有丧亲留下的长期影响。指定监护人和安排财产见第 17 节。孩子的抚养费和上学见第 18 节。

8. 哀伤过了半年还在原地、日子过不下去，去精神科或临床心理科挂号​

  • 成本：挂号费加治疗费。这类治疗按疗程做，试验里平均 19 周做 16 次。难在要自己迈出去挂这个号。
  • 说人话：大约每十个丧亲的成年人里有一个会卡住。半年以上还在持续想念到吃不下饭、上不了班、带不了孩子，人麻木，觉得生活没有意义。这不是不够坚强，它有诊断标准，也有专门的治疗。针对性治疗的有效率 51%，普通心理治疗是 28%，起效也更快。
  • 收益：14 项研究合起来算，对象是亲人不是死于暴力、本人也没在精神科就诊的成年人。延长哀伤障碍患病率 9.8%（95% CI 6.8–14.0），即每 100 个丧亲的成年人里约 10 个。年龄越大比例越高。另有一项研究检验这套诊断标准准不准，找了 291 名丧亲者，在丧亲后 0–6、6–12、12–24 个月分三次访谈。诊断的核心表现是对逝者的强烈想念。还要加上这九项里的至少五项。前五项是情感麻木、震惊、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不信任他人、因这次失去而痛苦。后四项是难以接受、认不清自己该是谁、回避现实、无法继续生活。这些表现要每天都出现，或者严重到干不了事。而且在亲人去世至少 6 个月后仍然存在，还影响着日常生活。还有一项 95 人抽签分两组的试验，做 16 次治疗、平均 19 周。针对复杂哀伤的治疗有效率 51%。普通的人际心理治疗 28%（P=0.02，差别不太可能是碰巧）。前者起效也更快。需治疗人数 4.3，即平均每治 4.3 个人就多一个好转
  • 证据等级：A
  • 来源：Lundorff M, et al. (2017). Prevalence of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in adult bereavement: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 https://doi.org/10.1016/j.jad.2017.01.030；Prigerson HG, et al. (2009). Prolonged grief disorder: Psychometric validation of criteria proposed for DSM-V and ICD-11. PLoS Medicine. https://doi.org/10.1371/journal.pmed.1000121；Shear MK, et al. (2005). Treatment of complicated grief: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JAMA. https://doi.org/10.1001/jama.293.21.2601
  • 备注：别自己卡月份。真正的判断是「影响到吃饭、睡觉、上班、带孩子」，对上了就去挂号。科室叫精神科、心理科或临床心理科，公立精神专科医院都有。这个诊断在不同资料里叫复杂哀伤，也叫延长哀伤障碍。不同标准要求持续多久也不一样，有的写 6 个月，有的写 12 个月。9.8% 这个比例来自 14 项做法差异不小的研究，作者也提醒它未必能照搬到别的人群身上。

9. 别一上来就花钱做哀伤咨询，先看自己的哀伤是不是真的卡住了（第 8 条那几条症状）​

  •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省下一笔咨询费。
  • 说人话：给所有丧亲的人都安排心理咨询，好处很小，过一阵就看不出来了，因为多数人本来会自己缓过来。但对已经明显适应不了的人，治疗和治别的心理问题一样有效。所以先对照第 8 条（哀伤卡住了去精神科），对上了再花这笔钱。
  • 收益：61 项对照研究合起来算。给丧亲的人普遍做心理干预，在治疗刚结束时好处很小，隔一段时间再看就看不出好处了。只招收「已经明显适应不了」的丧亲者的干预，效果和治疗其他心理问题的心理治疗一样好。事先不做筛查的研究结果不好，原因是没做干预的那一组本来也会随时间自己缓过来。另有 14 项抽签分组试验合起来算：对已经出问题的人做的治疗，在治疗后和之后回访时都明显好于对照，隔一段时间效果还在变大。对还没出问题的人普遍做的预防性干预无效。还有一项研究把 205 人从丧偶前一直跟到丧偶后 6、18 个月。这项研究分出五种走向。分别是普通哀伤、长期哀伤、长期抑郁、丧亲期间反而好转、韧性（扛得住）。其中韧性型最常见，普通哀伤型相对少见
  • 证据等级：A
  • 来源：Currier JM, et al. (2008). The effectiveness of psychotherapeutic interventions for bereaved persons: a comprehensive quantitative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https://doi.org/10.1037/0033-2909.134.5.648；Wittouck C, et al. (2011). The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of complicated grief: a meta-analysis.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https://doi.org/10.1016/j.cpr.2010.09.005；Bonanno GA, et al. (2002). Resilience to loss and chronic grief: a prospective study from preloss to 18-months postlos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83.5.1150；Stroebe M 等 (2007). Health outcomes of bereavement. Lancet. https://doi.org/10.1016/S0140-6736(07)61816-9（备注里那份综述）
  • 备注：这里说的是「不必人人做」，不是「都别做」。第 4 条（亲人死于自杀、意外或凶案）那类高危丧亲，正是有证据支持该做的人。第 8 条（哀伤卡住了去精神科）那类已经卡住的人也是。一篇 Lancet 综述的结论也是这样：哀伤不是病，多数人不需要专业干预。该把力气用在高危的人身上。也用在已经出现复杂哀伤、丧亲后抑郁和应激障碍的人身上。

10. 分居离婚之后别断医保、别用酒顶着​

  • 成本：不花钱。把医保续上，把酒停掉。难在这段时间容易靠酒顶着。
  • 说人话：分居或离婚的人早死的概率明显高于还在婚的人，男性和年纪较轻的人升得更多。这不一定是离婚造成的，离婚的人在健康、收入上本来就可能不一样。能自己管住的有两样：别让医保断掉，别靠烟酒顶着。
  • 收益：32 项先登记再往后跟踪的研究合起来算，覆盖逾 650 万人、16 万例死亡、逾 75.5 万例离婚、11 个国家。和还在婚的人相比，分居或离婚的成年人早死风险明显升高。男性和年纪较轻的人，升得比女性和年长者明显。作者讨论了四条可能的路径。一是社会选择，本来健康或条件就不一样的人更容易走到离婚。二是资源中断，收入和保障断掉。三是健康行为改变，烟酒作息变差。四是慢性心理压力（长期紧绷）
  • 证据等级：A
  • 来源：Sbarra DA, et al. (2011). Divorce and Death: A Meta-Analysis and Research Agenda for Clinical, Social, and Health Psychology. 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https://doi.org/10.1177/1745691611414724
  • 备注：原文只说了「明显升高」和分组对比，没给能引用的倍数，所以这里不写具体数字。收益量级按「知道方向、没有可套阈值的降幅」定为中。离婚时的财产、债务与彩礼见第 8 节和第 10 节。孩子的抚养安排见第 10 节第 23 条（离婚协议写清抚养费和探望）。

11. 要人陪着说话打 12356，未成年人和青少年打 12355，要看医生挂心理门诊​

  • 成本：不花钱。两条热线都免费。心理门诊按普通门诊挂号。
  • 说人话：想找个人说话，打 12356，这是全国心理援助热线，免费。未成年人和青少年另有 12355 青少年综合服务平台。要看医生，就挂精神科、心理科或临床心理科的心理门诊。遇到家庭变故、失业、失学，社区网格员和社工本来就该主动发现。
  • 收益：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25 部门 2026 年方案要求完善 12356 心理援助热线工作制度。要保证稳定运行、提升接通率。要推动建立省级 12356 信息化平台。要加强与 110 等服务热线的联动机制建设。还要建强用好 12355 青少年综合服务平台，并与 12356 联动协作。到 2030 年的目标有三条。一是 80% 以上的行政村、城市社区设心理咨询室或社会工作室并提供心理服务。二是各级公立精神专科医院、各县（区）至少有 1 所医院提供心理门诊服务。三是各省建成省级 12356 心理援助平台。心理危机干预与心理援助队伍，由精神科医师、心理治疗技师、心理咨询人员、社会工作专业人员和志愿者组成。方案还要求三类人平时就留意、早点发现。这三类人是网格员（社区里按片区负责的工作人员）、社会工作专业人员和志愿者。他们要及时发现家庭变故、失业、失学等心理危机风险（全国，2026 年 3 月印发）
  • 证据等级：B
  • 来源：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25 部门 (2026). 关于印发健全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和危机干预机制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卫医政发〔2026〕8 号）.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4/content_7065035.htm
  • 备注：给 B 是因为村和社区的咨询室、县级的心理门诊都是 2030 年才要建成的目标，不是现在各地都有。12356 和 12355 则是现在就能打的。12356 的开通时间和每天接听多长时间见第 1 节第 25 条。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不是一回事。下诊断、开药得由精神科医师来，治疗要在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做。市面上按小时收费的「疗愈」「灵性咨询」不在这个体系里。

12. 变故后的头三个月，凡是不可逆的大决定一律往后推​

  • 成本：不花钱，只是把决定往后推，可能因此错过某些机会。难在当时会觉得机会不等人。
  • 说人话：这段时间你对各种「机会」的判断力最差。实验里伤心的人为了不等 3 个月，愿意少拿一成多到三成多的钱。金额超过一个月收入、或者反悔代价很大的事，一律推后三个月。先讲给一个跟这件事没利益关系的人听，别当天拍板。
  • 收益：避免在刚受打击、判断力最差的那段时间，做出反悔不了的财产处置。这类事包括卖房、辞职、把抚恤金或赔偿款一次性投出去、仓促再婚、替人担保。这类决定的金额通常在数万元到一套房子这个量级，收益因此定为中。官方文件同样把「家庭变故、失业、失学」列为社区要主动排查的心理危机风险，这段时间的状态本来就被当成需要外人搭把手的状态。美国国家老龄化研究所（NIA）的哀伤指南把「很难做决定」列为哀伤时的常见表现。它建议：如果可以选择，就把重大的人生决定推到感觉好些之后。正在哀伤、可能想不清楚的时候，最好别做卖房、辞职这类大变动。一项研究做了三个实验。研究者随机分组，让一部分人进入伤心状态，再让他们选「现在拿钱」还是「3 个月后拿钱」。和情绪平静的人比，伤心的人为了不等 3 个月，愿意少拿 13% 到 34% 的钱。这是实验里引出来的伤心，不是真的丧亲。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2023 年提示过一种骗局：有人冒充殡仪馆，对家属说不马上补钱葬礼就取消。它给的头一条办法是顶住「马上就办」的压力，正经商家会给你时间做决定
  • 证据等级：B
  • 来源：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25 部门 (2026). 健全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和危机干预机制实施方案（国卫医政发〔2026〕8 号）.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604/content_7065035.htm；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 Coping With Grief and Loss（「Postpone major decisions if possible」一段，页面 2026-01-26 更新）. https://www.nia.nih.gov/health/grief-and-mourning/coping-grief-and-loss；Lerner JS, Li Y, Weber EU (2013). The financial costs of sadness. Psychological Science, 24(1), 72-79. https://doi.org/10.1177/0956797612450302；Puig A,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2023-06-15). Imposters prey on families preparing for the funeral of a loved one. https://consumer.ftc.gov/consumer-alerts/2023/06/imposters-prey-families-preparing-funeral-loved-one
  • 备注：身边没有这样一个没利益关系的人，就打 12356 讲一遍（见本节第 11 条，要人陪着说话打 12356）。也可以自己写下来，隔三天再读一遍。记 B 级，是因为「往后推」有官方哀伤指南和一项随机实验撑着方向。但没有研究直接比较过丧亲者推后与不推后的财产结局。NIA 也只说「等感觉好些」，没给时长。「三个月」和「超过一个月收入」都是作者自己划的线。针对丧亲者和老人的常见骗局见第 17 节（投资养老、以房养老）和第 6 节（算命）。担保和借条的坑见第 8 节。有几笔钱要主动去办，不在「往后推」之列：公积金余额、社保待遇、工亡三笔钱，见第 25 节和第 19 节。

13. 别拿死当还债的办法：两年内的寿险不赔，工伤不认，债照样先从遗产里扣​

  • 成本：不花钱，只是把这笔账算清。
  • 说人话：寿险合同两年内自杀的不赔，只退保单里能退的那点钱。工伤也不认，工亡的三笔钱一分没有。欠的债先从你留下的遗产里扣，家里人只拿剩下的，夫妻共同借的配偶照样要还。他们还要承受本节第 4 条（因自杀或暴力死亡丧亲）说的那份健康代价。
  • 收益：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管的是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从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算，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也就是法律上不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不在此列。这种情况下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即只退保单里能退的那点钱，不赔保额。寿险保额通常在数十万元级，收益因此定为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第三项规定：自残或者自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第三十九条那三笔工亡待遇随之全部落空。一是丧葬补助金，按当地上一年职工月平均工资发 6 个月。二是供养亲属抚恤金。三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 20 倍。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分割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即先拿遗产还税和债，剩下的才分。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也就是只用继承到的那部分还、不用自己再掏，放弃继承的可以不负清偿责任。配偶要另看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人一起签字借的、为家里日常开销借的，配偶本人就是欠债的人，放弃继承也躲不掉
  • 证据等级：A
  • 来源：全国人大常委会 (2015 修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 https://flk.npc.gov.cn/detail?id=2c909fdd678bf17901678bf7c4060811；国务院 (2010 修订). 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 586 号）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 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11/content_1778064.htm；全国人大 (2020).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 https://flk.npc.gov.cn/detail?id=ff808081729d1efe01729d50b5c500bf；全国人大 (2020).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 https://flk.npc.gov.cn/detail?id=ff808081729d1efe01729d50b5c500bf
  • 备注：这里只算钱这一笔账。本节和第 1 节的其他条目说的是别走到这一步。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管的只是前两年，写出来是为了把条文说全，不是在给时间表。家人的健康代价见本节第 4 条（配偶死于自杀者 5 年内新发精神障碍风险高七到八成）。念头冒出来时怎么办见第 1 节第 25、32 条，救回来之后的后遗症见第 1 节第 33 条。工亡三笔钱的标准见第 19 节第 15 条。遗产和债务怎么处理见第 25 节第 11 条（继承人只用继承到的遗产去还）。该取的钱见第 25 节第 9 条（逐个去取公积金和社保待遇）

14. 自己经历车祸、被打、灾难之后，别指望出事后马上做的一次性心理晤谈；过了一个月噩梦、闪回、提心吊胆还很重的，去精神科做创伤聚焦的心理治疗​

  • 成本：挂号费加治疗费，一般做 8 到 12 次。难在治疗要回头去碰最怕想起的那段经历。
  • 说人话：出了大事，头几周做噩梦、容易受惊很常见，多数人会自己缓过来。过了一个月还很重，可能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专门针对创伤的心理治疗效果明显。出事后马上拉人把经过讲一遍，这种一次性晤谈防不住这个病。有一项试验里，做过的人三年后反而更差。
  • 收益：国家卫生健康委《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 年版）》写明，经历精神创伤的人平均约 8% 会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核心表现有三类。一是噩梦、闪回，出事的情景反复冒出来。二是躲着不碰和这件事有关的话题、地方和人。三是一直警觉，容易受惊、失眠。症状持续超过 1 个月，并且严重影响家庭、学习或工作，才下这个诊断。规范在急性应激障碍一节写，大多数人经过自我调整或急性期危机干预就恢复正常。治疗效果看一篇 2020 年的汇总，共 114 项抽签分组的试验、8171 人。创伤聚焦的认知行为治疗和等候治疗或常规处理比，SMD −1.32（95% CI −1.57 到 −1.08，可信范围），证据质量中等。眼动脱敏与再加工（EMDR）是 −1.23（−1.69 到 −0.76），证据质量低。SMD 和 d 是同一把尺子，0.8 以上算大，两种都超过这条线。普通的支持性咨询和等候比，没看出差别（−0.43，−0.90 到 0.04）。同一组作者 2013 年的 Cochrane 综述有 70 项试验、4761 人，方向一致。创伤聚焦的认知行为治疗是 −1.62（−2.03 到 −1.21），EMDR 是 −1.17（−2.04 到 −0.30）。但那次评的证据质量很低。英国 NICE 2018 年指南是这样安排的。出事一个月内症状就很重的成人，提供个体的创伤聚焦认知行为治疗。一个月后确诊或症状明显的，同样提供，一般做 8 到 12 次。不是战争造成的创伤，满 3 个月还没好的，也提供 EMDR。症状轻、够不上诊断的，头一个月先观察，一个月内约好复查。国内规范列的心理治疗也是这几种：延长暴露、认知加工治疗和 EMDR。出事后马上做的一次性晤谈，看三份材料。Cochrane 2002 年汇总 11 项试验，单次的个别晤谈没减轻痛苦，也没防住创伤后应激障碍。3 到 5 个月时比值比 OR 1.22（0.60–2.46），没有差别。其中一项试验跟到 1 年，做过晤谈的人得这个病的反而更多，比值比 OR 2.88（1.11–7.53）。作者的结论是，别再强制给受创的人做晤谈。另一项试验找的是车祸后住院的病人，抽签分组。3 年后，晤谈组的精神症状、坐车时的焦虑、疼痛、身体问题、整体生活能力和经济问题都明显更差。一开始闪回和回避就重的人，做过晤谈的 3 年后还有症状，没做的恢复了。NICE 指南明确写，不要为预防或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提供以心理为主的晤谈。理由是个别做、集体做都没看出好处，还有比不做更差的迹象
  • 证据等级：A
  • 来源：Lewis C, et al. (2020). Psychological therapies for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in adults: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European Journal of Psychotraumatology. https://doi.org/10.1080/20008198.2020.1729633；Bisson JI, et al. (2013). Psychological therapies for chronic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 in adult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CD003388. https://doi.org/10.1002/14651858.CD003388.pub4；Rose S, et al. (2002). Psychological debriefing for preventing 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CD000560. https://doi.org/10.1002/14651858.CD000560；Mayou RA, Ehlers A, Hobbs M (2000). Psychological debriefing for road traffic accident victims. Three-year follow-up of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https://doi.org/10.1192/bjp.176.6.589；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2018). 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NG116), recommendations 1.6.4, 1.6.5, 1.6.15–1.6.19. https://www.nice.org.uk/guidance/ng116/chapter/Recommendations；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 (2020). 关于印发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 年版）的通知（国卫办医函〔2020〕945 号），第八章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 https://www.nhc.gov.cn/yzygj/c100068/202012/b4305ace9e14440792eb76d29602c88a.shtml
  • 备注：一次性晤谈，是在出事后几天内，把人叫到一起或单独谈一次，让他把经过和当时的感受从头讲一遍。国内规范在急性应激障碍的心理治疗表里还列着集体晤谈，和 NICE 不一致，本条按试验结果写。单位、学校出事后组织这种会，你不想讲可以不讲，也别逼别人讲。头几周先保证安全、吃饭睡觉、身边有人。挂精神科、心理科或临床心理科，直接问能不能做创伤聚焦的心理治疗。道理和本节第 9 条（别一上来就花钱做哀伤咨询）相同。不是人人都要专业干预，力气要用在过了一个月还卡着的人身上。亲人死于意外或凶案的，也常有这些症状，见本节第 4 条（亲人死于意外或凶案）。被性侵之后先做什么，见第 13 节第 42 条（被性侵之后）。警察、医护、消防这类应急救援人员因工作得的，已列进职业病目录。详见第 19 节第 10 条（粉尘、噪声、化学毒物那条的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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