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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别为了外形把身体搞坏

本节说的是「为了改变外形而对身体动手」的几种做法：饿肚子、吃药、打针、开刀。这几件事，决定多半是因为和别人比较才做的，代价却全落在自己身上，而且相当一部分改不回来。

本节不评价任何人想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那是各人自己的事。同一个目标，可以找「有处方、有资质、有复查」的，也可以「网购、美容院、自己加量」。本节只比这两种做法的风险差多少。算账主要看身体上实际出了什么事，比如失明、住院、死亡。医美那两条还涉及非法行医的刑事责任。

1. 不要用极端节食、断食或催吐来控制体重，要减就从运动那一侧减​

  •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还省下买减肥产品的钱。
  • 说人话：神经性厌食的人，死亡概率大约是同龄人的 5.9 倍。每 1000 个人跟一年死 5.1 个，其中约五分之一是自杀。节食的人更容易得进食障碍：跟踪 44 所中学的学生三年，严重节食的女生得病的概率是不节食的 18 倍。想控制体重就多运动，别少吃到饿。
  • 收益：36 项研究合起来算。神经性厌食这一批人累计被跟踪了 166,642 人年（每人被跟踪的年数加总）。他们的标准化死亡比是 5.86，即死亡概率约为同龄人的 5.9 倍。每 1000 人年死亡 5.1 例，就是 1000 个人跟一年死 5.1 个。死的人里约 1/5 死于自杀。贪食症的标准化死亡比是 1.93，其他进食障碍是 1.92，即各约为同龄人的 1.9 倍。另一项研究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 44 所中学做，跟踪 14–15 岁学生 3 年，同一批学生前后查了 6 波。女生新发进食障碍 21.8/1000 人年，即 1000 个女生跟一年新出 21.8 例。严重节食的女生发病风险是不节食者的 18 倍，中度节食者是 5 倍。再校正既往节食与精神症状，把「以前就节食过」和「本来就有精神症状」的影响扣掉。扣掉之后，BMI（体重除以身高平方算出的胖瘦指标）、运动量和性别都不再预测新发进食障碍。作者结论是「在青少年中用运动而非限食控制体重，发生进食障碍的风险似乎更低」
  • 证据等级：A
  • 来源：Arcelus J et al. (2011). Mortality rates in patients with anorexia nervosa and other eating disorders. A meta-analysis of 36 studies. Arch Gen Psychiatry. https://doi.org/10.1001/archgenpsychiatry.2011.74；Patton GC et al. (1999). Onset of adolescent eating disorders: population based cohort study over 3 years. BMJ. https://doi.org/10.1136/bmj.318.7186.765
  • 备注：这里说的「严重节食」，指的是长期把吃的压到远低于身体需要，不是指少吃一顿或者不吃夜宵。已经出现催吐、暴食之后自责、反复称重停不下来的，去精神科或者综合医院的临床心理科看。这是有规范治疗办法的病，不是意志力的问题。BMI 与死亡率的关系见第 2 节第 32 条，那条讲长期体重区间，不讲减重手段。

2. 打针、埋线、开刀之前查两样：机构许可证上有没有「医疗美容」，动手的人是不是主诊医师​

  • 成本：不花钱。查这两张证只要几分钟。机构应该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挂在大厅里。医生的资质可以在卫健部门的执业医师查询里核对。
  • 说人话：动针、动刀、用医疗器械，会破皮或进到身体里的，就算看病。只能在许可证上写了「医疗美容」的机构做，动手的必须是注册过的执业医师。美容院、工作室、酒店房间都不行。没有医生资格的人动手是非法行医，严重伤了人判 3 到 10 年，致人死亡判 10 年以上。
  • 收益：《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给医疗美容下了定义。原文是「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说白了，只要破皮、进针、进到身体里，就按看病算。第八条和第二十四条要求先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并经登记机关核准医疗美容诊疗科目，才能开展。许可证上没写「医疗美容」这一项，就不能做。第十一条要求主诊医师（动手的那位医生）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并且注册过。做美容外科的还要有 6 年以上相关专业临床工作经历，美容牙科 5 年以上，美容中医科与美容皮肤科各 3 年以上。第二十条要求动手之前书面告知适应症、禁忌症（什么情况适合做、什么情况不能做）、医疗风险和注意事项，并取得签字同意。《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管的是非法行医。非法行医就是没有医生执业资格的人给人打针、动刀、看病。情节严重的，处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 证据等级：A
  • 来源：卫生部 (2002). 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卫生部令第 19 号，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四条）. 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3/content_62198.htm；全国人大 (1997). 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 https://www.spp.gov.cn/spp/fl/201802/t20180206_364975.shtml
  • 备注：同一份办法第十六条还规定，医美项目只能在美容医疗机构里做，或者在设了医疗美容科室的医院、诊所里做。所以上门打针、在工作室里私下操作，光看地点就已经不合规。第二十条写明，未成年人这类还不能自己作主的人要做医美，必须经监护人同意，要家长签字。做脸、按摩、美甲属于生活美容，不归这套规矩管。但只要动到针和刀，就算医疗美容。

3. 面部填充避开鼻背和整个鼻子、眉间、额头、法令纹这几个部位，更别为省钱找非正规注射​

  • 成本：不花钱。只是换个部位打，或者不做。
  • 说人话：打填充针后失明的人里，一半多打的是鼻部，其次是眉间、额头和法令纹，八成多用的是玻尿酸。失明的人只有两成视力完全恢复，一成多部分恢复，将近两成还伤到了脑。目前没有一种抢救办法稳定管用，所以要事先避开这些部位。
  • 收益：把全世界期刊报过的病例汇总起来算。2015 年 1 月到 2018 年 9 月新增 48 例注射填充后部分或完全视力丧失。出事最多的部位是鼻部，占 56.3%。接下来是眉间 27.1%、前额 18.8%、鼻唇沟（法令纹那道沟）14.6%。81.3% 的病例填充物为透明质酸，就是玻尿酸。43.8% 出现皮肤改变。18.8% 出现中枢神经系统并发症（脑出了问题）。10 例（20.8%）视力完全恢复，8 例（16.7%）部分恢复，剩下的没恢复。作者结论为各家的处理方式差得很远，没有一种治疗被证明能持续奏效
  • 证据等级：B
  • 来源：Beleznay K et al. (2019). Update on Avoiding and Treating Blindness From Fillers: A Recent Review of the World Literature. Aesthet Surg J. https://doi.org/10.1093/asj/sjz053
  • 备注：这些数字是把期刊报过的病例一例一例数出来的。里面只有出事的人数，没有打针的总人数。所以算不出「打一针有多大概率失明」，只看得出哪些部位出事多、事后基本救不回来。证据记 B 级也是因为这个。正规机构降低风险的做法本来就是常规。先查清要打的地方底下血管怎么走，用钝头针不用尖针。边退针边少量推，事先备好透明质酸酶。每一样都要求动手的是受过训练的医生，这也是别找非正规渠道的理由。做之前先按本节第 2 条（查机构许可证和主诊医师）核一遍。

4. 不要买承诺「快速瘦」的减肥药、减肥咖啡、瘦身糖果和酵素梅（号称泡过酵素的梅子）​

  •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还省下买这些产品的钱。难的是要接受没有「一周掉几斤」这回事。
  • 说人话：这类产品里常查出偷加西布曲明，它原来是减肥药，2010 年在中国被停掉了。55 岁以上、有心脏病或糖尿病的超重的人吃了三年多，没致命的心梗风险高约三成，中风风险高约三成六。体重只多减了 1.7 公斤。抽检查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吃下去了。
  • 收益：SCOUT 试验招了 9,804 人。他们都是 55 岁以上、超重或肥胖，并且有心血管病或 2 型糖尿病。这些人抽签分成吃药和不吃药两组，平均治疗 3.4 年。主要终点是事先定好要数的几件坏事：非致死性心梗、非致死性卒中（中风）、心脏骤停后被救回来、心血管死亡。这几件事的发生率是 11.4% vs 10.0%。风险比 HR 1.16（95% CI 1.03–1.31，P=0.02），吃药的人出事的风险高约 16%。真实值大致落在高 3% 到高 31% 之间。非致死性心梗 4.1% vs 3.2%，风险比 HR 1.28（1.04–1.57），风险高约 28%。非致死性卒中 2.6% vs 1.9%，HR 1.36（1.04–1.77），风险高约 36%。心血管死亡与全因死亡未增加，全因就是各种原因加起来。抽签之后，西布曲明组平均多减重 1.7 kg。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根据安全性评估认为「减肥治疗的风险大于效益」，2010 年 10 月通知停止西布曲明制剂及原料药的生产、销售、使用。西布曲明与酚酞均禁止添加于食品，保健食品也算在内
  • 证据等级：A
  • 来源：James WPT et al. (2010). Effect of sibutramine on cardiovascular outcomes in overweight and obese subjects. NEJM. https://doi.org/10.1056/NEJMoa1003114；天津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 警惕部分食品中违法添加「盐酸西布曲明」和「酚酞」. https://scjg.tj.gov.cn/tjsscjdglwyh_52651/hdpt/cjwtyxfts/202007/t20200720_2972549.html
  • 备注：SCOUT 招的是本来就有心脏病或者糖尿病的高危人群。这个试验没有证明健康年轻人吃了也一样出事。但正因为分不清谁是高危，监管才干脆让它退市。另一种常被偷加的成分是酚酞，它本来是泻药，长期吃多了会打乱体内电解质、诱发心律失常。怎么判断：正经减肥药是处方药，在药店和医院能查到批准文号。打着「咖啡」「糖果」「梅子」「代餐」旗号卖、又承诺一周掉几斤的，按定义就不该有药效，有药效就说明加了东西。停用西布曲明的原文是国食药监办〔2010〕432 号通知，发在国家药监局网站上。这里引的是天津市市场监管部门的转述页，「风险大于效益」和「2010 年 10 月停止生产销售使用」两句可以在那里逐字核对。

5. 不要用合成代谢类固醇（「增肌针」「口服药」）来长肌肉​

  • 成本：不花钱，还省下药钱。难的是要接受肌肉长得慢。
  • 说人话：健身房兴奋剂检测阳性的男性，死亡风险明显高于同龄人，每年跑医院的次数多一倍多。痤疮、男性乳房发育、勃起功能障碍，每十个用药的人里至少一个中招。这类药在中国是处方药，不凭处方卖给你的渠道本身就在违法。
  • 收益：丹麦回头翻档案，给每个用药的人配同龄对照。用药的是 2006-01-03 至 2018-03-01 健身房兴奋剂检测雄激素类固醇阳性的 545 名男性，配了 5,450 名对照。另外又用 644 名拒绝受检者和 6,440 名对照复核了一遍。结果：使用者的死亡风险比 HR 3.0（95% CI 1.3–7.0），真实值大致在 1.3 到 7 之间。每年住院或就诊次数的中位数是 0.81 次 vs 0.36 次（P<0.0001）。中位数就是一半人多于、一半人少于这个数。这个 P 值说明这个差别几乎不可能是碰巧。痤疮（长痘）、男性乳房发育、勃起功能障碍各影响超过 10% 的使用者，即每十个用药的人里至少一个中招，都明显高于对照（P<0.0001）。复核的那一批结果一致。《反兴奋剂条例》第七条：国家对兴奋剂目录所列禁用物质实行严格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生产、销售、进出口。同一条例规定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实行处方药管理，即只能凭医生处方买，蛋白同化制剂是法规里对这类药的叫法
  • 证据等级：A
  • 来源：Horwitz H et al. (2019). Health consequences of androgenic anabolic steroid use. J Intern Med. https://doi.org/10.1111/joim.12850；国务院 (2004). 反兴奋剂条例（国务院令第 398 号，第七条、第九条）. 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4/content_63129.htm
  • 备注：争议：这是跟踪一群人看结果的研究，不是随机分组试验。用药的人本身可能在别的方面也更冒险，风险比 3.0 这个数不能全记到药头上。真实值可能低到 1.3，也可能高到 7.0，范围很宽。但「痤疮、男性乳房发育、勃起功能障碍各有一成以上的人中招」是眼睛能看见的副作用，受这种偏差影响较小。这类药在法规里写作「蛋白同化制剂」，看到这四个字说的就是它。普通蛋白粉、肌酸不在本条之内。麻烦的是「宣称增肌特别快」的产品可能偷加成分。判断方法和减肥产品那条一样（第 4 条，不买承诺快速瘦的减肥药）：正经药是处方药、有批准文号可查。靠「增肌粉」「营养品」名义卖、又承诺几周见效的，真有效就是加了东西。

6. 要吃减肥药、打司美格鲁肽这类减重针，就去医院拿处方、按医生安排加量和复查，别在不用处方就发货的网店买，也别去美容院打​

  • 成本：一次挂号，加上来回跑一趟。几十元，半天时间。打减重针的，之后还要按医生约的时间回去复查。药钱另算，而且停针以后体重多半会涨回去，所以要按长期用药来算这笔钱。
  • 说人话：处方药必须凭处方卖，网上卖也要有真实处方并且实名。不问诊就发货的网店、上门打针的美容院，药多半来路不明，剂量和禁忌没人负责。减重针停了一年，减掉的体重大约回来三分之二，所以要当成长期治疗来算账。
  • 收益：《药品经营和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规定，药品零售企业要遵守处方药与非处方药分类管理制度。这个制度就是把药分成两类，一类必须凭医生处方买，一类可以自己买。药店要按规定凭处方销售处方药，处方保留不少于五年。药师或者其他药学技术人员不在岗时应挂牌告知，没经过他们审核不得销售处方药。处方药不得开架销售，不能摆在货架上由顾客自己拿。《药品网络销售监督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通过网络向个人销售处方药的，应当确保处方来源真实、可靠并实行实名制。第十条要求在每个药品展示页面下突出显示风险警示信息。通过处方审核前，不得展示说明书，也不得提供购买服务。处方没审过，页面上连买的按钮都不该给。第八条规定，国家实行特殊管理的药品不得在网络上销售。这类药包括疫苗、血液制品、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国家卫健委《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 年版）》写明，国内有五种药获国家药监局批准，用于成年原发性肥胖症减重。这五种是奥利司他、利拉鲁肽、贝那鲁肽、司美格鲁肽和替尔泊肽。同一指南把 BMI 24 到不满 28 算超重，28 及以上算肥胖。超重并且有高血糖、高血压、血脂异常、脂肪肝这类相关的病，或者已经肥胖，才考虑用药。前提是改生活方式减不下来，药是在这个基础上加的。指南要求用药前充分评估病情和禁忌证，用药期间定期在专业医师指导下随访。司美格鲁肽从每周 0.25mg 起，维持量 2.4mg 或 1.7mg。替尔泊肽从每周 2.5mg 起，最多 15mg。体重降幅不到 5% 的，指南建议停药。停药以后怎样，看三项试验。STEP 1 延伸研究跟了 327 人，打司美格鲁肽 68 周平均减重 17.3%。停药一年后回升 11.6 个百分点，净减重只剩 5.6%。作者的结论是回升了先前减掉体重的三分之二，多数心血管代谢指标也退回起点附近。STEP 4 让 803 名已打 20 周、平均减了 10.6% 的人抽签分组。接着打的人后 48 周体重又降 7.9%，换成安慰剂的人涨回 6.9%。SURMOUNT-4 里 670 人先打 36 周替尔泊肽，平均减重 20.9%。之后接着打的再降 5.5%，换成安慰剂的涨回 14.0%。银川市市场监管局 2026 年 7 月发了风险提示。提示说市面上的网红「减肥针」「瘦身笔」，大多是来源不明的分装药、走私药、假冒药。网购、代购后自己注射，容易引发严重过敏、急性胰腺炎、脏器损伤和创面感染。打针这类医美项目只能在有医疗美容资质的机构做，上门打、在美容院私下打都不合规，见本节第 2 条（打针、埋线、开刀之前查两样）
  • 证据等级：B
  • 来源：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3). 药品经营和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总局令第 84 号）. https://www.gov.cn/gongbao/2023/issue_10846/202311/content_6917322.html；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2). 药品网络销售监督管理办法（总局令第 58 号，第八条至第十条）. 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22/content_5717002.htm；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 (2024). 关于印发肥胖症诊疗指南（2024年版）的通知（附件第三部分「十、药物治疗」）.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410/content_6981734.htm；Wilding JPH et al. (2022). Weight regain and cardiometabolic effects after withdrawal of semaglutide: The STEP 1 trial extension. Diabetes Obes Metab. https://doi.org/10.1111/dom.14725；Rubino D et al. (2021). Effect of Continued Weekly Subcutaneous Semaglutide vs Placebo on Weight Loss Maintenance in Adults With Overweight or Obesity: The STEP 4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https://doi.org/10.1001/jama.2021.3224；Aronne LJ et al. (2024). Continued Treatment With Tirzepatide for Maintenance of Weight Reduction in Adults With Obesity: The SURMOUNT-4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https://doi.org/10.1001/jama.2023.24945；银川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2026). 市场监管部门医美消费及「减肥神药」风险提示. https://scjg.yinchuan.gov.cn/zxdt/tzgg/202607/t20260703_5281032.html
  • 备注：法条可以逐字核对，停药回升的数字也来自抽签分组的试验。但「按处方用比自己买着用能少出多少事」没人做过量化研究，所以按「难以量化」记 B 级。STEP 1 延伸研究停的不只是药，饮食运动指导也一起停了，而且只跟了原试验里的一部分人。本节第 5、7 条说的类固醇和性激素，也走同一套规则。真到了该靠药减重的程度，医生会先看体重指数、身上有没有别的病、有没有不能用药的情况，再定吃不吃、吃哪种。这个判断是买不到的。

7. 性激素类药只在医生开方并定期复查的前提下用，不要网购、不要自己加量​

  • 成本：定期挂号，加上抽血复查。一年几百元，占掉几个半天。
  • 说人话：不讨论该不该用，只讨论怎么用。用雌激素的跨性别女性，血管里长血块的比同龄人明显多，每一千人两年多出约 4 个，八年多出约 17 个。这类风险得靠定期复查盯着，网购药、自己调量就没人替你查。
  • 收益：研究者从 Kaiser Permanente 这家医疗集团的电子病历里跟踪了一批人。其中 2,842 名跨性别女性、2,118 名跨性别男性。平均跟踪 4.0 年与 3.6 年。每个人都按出生年、种族、就诊点和入组时间配了约 10 倍的顺性别对照，一共 48,686 名顺性别男性与 48,775 名顺性别女性。跨性别女性的静脉血栓栓塞（血管里长血块堵住）比对照多。和顺性别男性比，2 年是每 1000 人 4.1 例（95% CI 1.6–6.7）。8 年是 16.7 例（6.4–27.5）。算下来，1000 个人里两年多出 4.1 例，八年多出 16.7 例。和顺性别女性比，这两个数是 3.4（1.1–5.6）与 13.7（4.1–22.7）。缺血性卒中（血管堵住那一类中风）与心肌梗死总体各组接近。但在跟踪期内才开始激素治疗的跨性别女性中，静脉血栓与缺血性卒中的差异更明显。跨性别男性的证据不够，下不了结论。作者结论为「这些结果可能提示需要长期警惕跨性别激素中雌激素的血管副作用」
  • 证据等级：A
  • 来源：Getahun D et al. (2018). Cross-sex Hormones and Acute Cardiovascular Events in Transgender Persons: A Cohort Study. Ann Intern Med. https://doi.org/10.7326/M17-2785；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2). 药品网络销售监督管理办法（总局令第 58 号，第九条）. https://www.gov.cn/gongbao/content/2022/content_5717002.htm
  • 备注：研究者自己写明了这项研究的短处：有多少人是在医院系统外自己买的药，他们查不到。所以「有没有用药」这条线本来就划不干净。这反过来正说明，用药该放进正规随访里。这项研究看的只是血管出没出事，不回答激素治疗该不该用、用了有什么好处，那是另一套证据。所有用到性激素的场合都一样，包括避孕药、更年期激素治疗、睾酮补充。凡是自己网购、照着网帖调量、从不查血栓和肝肾指标的，风险都出在「没人盯着」这一段，不是出在为什么用药上。国内的正规路子是去正规医疗机构的内分泌科或者相应专科，做评估、开方、复查。

8. 如果「觉得自己丑」已经到反复照镜子、反复想改的程度，先做一次体像评估再谈手术​

  • 成本：去精神科或者临床心理科挂一次号，几十元。难的是在约手术之前先去这一趟。
  • 说人话：去整形外科看的人里约 15% 有躯体变形障碍，就是把别人基本看不出的缺陷放大到影响生活。去皮肤科看的人里约 13%，两边都是七成多为女性。先挂一次号看看自己是不是这种情况，再决定动不动手术。
  • 收益：按规矩把 33 项研究找齐再合起来算。整形外科就诊者中，躯体变形障碍（把别人基本看不出的缺陷放大到影响生活）患病率 15.04%，各项研究在 2.21%–56.67% 之间。换成人数，每 100 个去做整形的人里约 15 个符合，单看各项研究则从 2 个到 57 个不等。这批人平均年龄 34.54±12.41 岁，后一个数是上下浮动的幅度，74.38% 为女性。皮肤科就诊者是 12.65%，各项研究在 4.52%–35.16% 之间，平均年龄 27.79±9.03 岁，76.09% 为女性。作者建议整形外科医师与皮肤科医师主动评估、把高风险的人认出来，并安排几个科室一起管。另一项研究问了 200 名躯体变形障碍患者，71.0% 找过皮肤科、整形这类非精神科的治疗，64.0% 做了。作者的结论是这类治疗「很少改善」躯体变形障碍，看起来对它无效
  • 证据等级：B
  • 来源：Ribeiro RVE (2017). Prevalence of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in Plastic Surgery and Dermatology Patients: A Systematic Review with Meta-Analysis. Aesthetic Plast Surg. https://doi.org/10.1007/s00266-017-0869-0；Crerand CE, Phillips KA, Menard W, Fay C (2005). Nonpsychiatric medical treatment of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Psychosomatics, 46(6), 549-555. https://doi.org/10.1176/appi.psy.46.6.549；NHS.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BDD). https://www.nhs.uk/mental-health/conditions/body-dysmorphia/
  • 备注：各项研究测出来的比例从 2.21% 一直到 56.67%，差得极大。原因是用的问卷和调查的人群都不一样。所以只能读出「这个比例不低、值得先筛一次」，不能把 15.04% 当准确数字，记 B 级也是因为这个。按这个比例，去整形外科的人里多数并没有躯体变形障碍。本条针对的是「反复、持续、已经影响到工作和社交」这一小部分人，做手术、做皮肤治疗很少能让他们好起来。英国 NHS 列的判断线索有这几条：花很多时间拿自己和别人比长相，老照镜子或者干脆躲着镜子，花很大力气遮盖某个部位，抠皮肤想让它「平滑」。它会影响工作、社交和人际关系。

9. 矫正牙齿要找有正畸资质的医生当面检查、按时复诊，别网购牙套自己在家戴​

  • 成本：比网购多出挂号和复诊的钱，每隔一段时间要去一趟诊所。难在疗程常常一两年，要坚持复诊。
  • 说人话：透明牙套在国内是二类医疗器械，说明书要求在有正畸资质的医生指导下戴、定期复诊。美国药监部门说没批准过不经牙医开方就直接卖给个人的牙套。没人当面检查，可能咬合变歪、牙齿移错位置、疼痛，甚至掉牙。
  • 收益：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 2022 年的《无托槽矫治器注册审查指导原则》说，这种牙套「管理类别为Ⅱ类」。它要求说明书写明「治疗过程中需在具有口腔正畸专业资质医师的指导下进行佩戴」，还要写「进食、刷牙及定期复诊的要求」。产品名称「不建议含有“隐形”等虚无、假设的概念性名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说法是：「The FDA has not authorized clear aligners that are sold directly to consumers without a prescription and supervision by a dentist or orthodontist」，意思是不经牙医开方和监督、直接卖给个人的透明牙套，它一个都没批准过。FDA 还说：「In-person examination by a dentist or orthodontist can help lower the risks of uneven bite, unintended tooth movement, pain, and tooth loss」，也就是牙医当面检查能降低咬合不齐、牙齿移位、疼痛和掉牙的风险。开始戴以后定期当面复诊，才能确认牙在按计划安全移动。这两份都是监管文件，没有给出出事的比例
  • 证据等级：C
  • 来源：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 (2022). 无托槽矫治器注册审查指导原则（2022 年第 41 号）. https://www.cmde.org.cn/flfg/zdyz/zdyzwbk/20230103095116100.html；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等 (2023). 关于进一步推进口腔医疗服务和保障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办医政发〔2023〕11 号，第五部分第（二）项）.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309/content_6903786.htm；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2026). Clear Dental Aligners（页面 2026 年 9 月 9 日更新）. https://www.fda.gov/medical-devices/dental-devices/clear-dental-aligners
  • 备注：收益量级定为小，因为没找到出事比例，只能凭后果判断。国内药监和卫健部门针对「网购牙套在家自己戴」的风险提示没有找到，所以本条主要靠注册要求和 FDA 的说法。正畸属于医疗行为。做医疗美容性质的牙齿矫正，机构许可证要有对应科目，动手的医生要有资质。查法见本节第 2 条（机构许可证、主诊医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四部门 2023 年发过口腔医疗通知。没取得执业许可证或诊所备案凭证的、聘用非卫生技术人员看牙的，通知要求「依法依规予以严厉惩处」。正畸医保不报，见第 24 节第 12 条（种牙之前先问清包干价）

10. 买祛斑美白霜先拿包装上的「国妆特字」编号去国家药监局网站核对，别用微商卖的、美容院自己配的祛斑霜​

  • 成本：不花钱，查一次编号几分钟。难的是不买熟人、微商推得最起劲的那几款。
  • 说人话：祛斑美白霜要先在国家药监局注册，拿到「国妆特字」编号才能卖。抽检查到过汞超标几千倍的祛斑霜，包装上印着国妆特字编号，标的厂家却没生产过那批货。汞从脸上吸进身体可能伤肾，停用加上治疗多数能好，但要治几个月到两年。
  • 收益：《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把祛斑美白化妆品列为特殊化妆品。第十七条规定，特殊化妆品经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注册后方可生产、进口。第三十六条要求标签上标注特殊化妆品注册证编号。第二十条要求注册信息向社会公布，所以编号能在国家药监局网站上查到。《化妆品注册备案管理办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产的编号是「国妆特字」加年份和顺序号，进口的是「国妆特进字」。国家药监局 2026 年第 14 号通告公布了两批祛斑霜，分别检出汞 4938 mg/kg 和 9281 mg/kg。通告附件列的限量是不超过 1 mg/kg，这两批超出几千倍。它们是在四川和安徽两家小化妆品店买到的，包装上印着国妆特字编号。标示的厂家提出异议，广东省药监局审查后认定，这家企业没生产过这批货。一篇综述汇总了期刊报道的 30 例病例，都是用含汞美白霜后得了肾病综合征，就是尿里漏出大量蛋白。30 人全是亚洲女性，多在 18 到 52 岁。从开始用到发病 1 到 60 个月，一半人在 5 个月以内。肾穿刺多是微小病变（67%）或膜性肾病（23%），这是两种肾小球的病。停用后一个半月内自己好转的很少。有记录的几例里，用了排汞药的尿蛋白转阴要 1 到 9 个月，中位数 2 个月。没用排汞药的 3 例都要 12 个月以上。北京一家医院 2014 到 2019 年收治汞中毒 288 人，84 人（29.27%）和化妆品有关。女性中毒的主要来源就是化妆品。随访到的 18 名肾病综合征病人里，15 人在平均 22.67 个月后尿蛋白和白蛋白恢复正常。这 18 人的汞不全来自化妆品
  • 证据等级：B
  • 来源：国务院 (2020). 化妆品监督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 727 号，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0-06/29/content_5522593.htm；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1). 化妆品注册备案管理办法（总局令第 35 号，第六十二条）. 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1-01/12/content_5579239.htm；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 (2026). 国家药监局关于25批次化妆品检出禁用原料的通告（2026年第14号）及附件. https://www.nmpa.gov.cn/xxgk/ggtg/hzhpggtg/hzhpchjgg/hzhpcjgjj/20260424173212101.html；Chan TYK, Chan APL, Tang HL (2020). Nephrotic syndrome caused by exposures to skin-lightening cosmetic products containing inorganic mercury. Clin Toxicol. https://doi.org/10.1080/15563650.2019.1639724；Yawei S et al. (2021). Epidemiology, clinical presentation, treatment, and follow-up of chronic mercury poisoning in China: a retrospective analysis. BMC Pharmacol Toxicol. https://doi.org/10.1186/s40360-021-00493-y
  • 备注：上面那两批说明编号也能被冒用。所以查编号时要看查出来的品名、厂家和包装对不对得上，最好从品牌官方店或正规商场买。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美容院给顾客用化妆品，要守化妆品经营者的规矩。第六十条第五项禁止经营者擅自配制化妆品，美容院自己调的「院线祛斑霜」本身就违法。已经长期用过来路不明的祛斑霜，就停用，带上产品去医院查尿汞和尿蛋白。那篇综述里有 6 人血汞正常，查了尿汞的 24 人都高出正常上限。病例是一例一例报出来的，算不出用含汞霜的人有多大比例会伤肾，所以记 B 级。收益量级凭后果定为中：肾病综合征多数能治好，但要治几个月到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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