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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是否值得

前言:本文是关于人间是否值得的讨论。

人间值得

人间,即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它由人际关系交织而成,正如唐代白居易在《大林寺桃花》中所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人间既有春花烂漫的美好,也有秋叶凋零的萧瑟。我们置身其中,体验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与他人交往、沟通,产生情感与感悟。这些经历,正是生命的滋味。

“人间值得”之意在于:即使我们被抛入这个红尘世界,经历种种欢愉与痛苦、有限与荒谬,只要我们来过、感受过、追寻过,便已值得。人生苦短,正因人间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事物,我们才会感到“苦短”。生命有限,才铸就了多彩的人生百态。

然而,反对者认为,死亡终将抹平一切,个体体验因人而异,无法统一论证人间是否值得。归根结底,一切殊途同归,人固有一死,一切归零,人间不过荒谬。

以下从三个层次论述人间为何值得,又为何有人视之为不值得。

人间值得:三个层次

  1. 欢愉
    人间值得,首先在于那些纯粹的欢愉:恋人的相拥、朋友的相聚、成就的喜悦、自然的美好。这些瞬间虽短暂,却如朝露般晶莹,点亮有限的人生。我们来人间一遭,若不体验这些欢愉,又何来“值得”之说?

  2. 情:羁绊与意义
    人间由关系构成,我们是父母的孩子、爱人的伴侣、子女的依靠。正如阿尔贝·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描述西西弗斯永推巨石的荒谬命运,却结尾写道:“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快乐的。”(原文:“One must imagine Sisyphus happy.” 或标准译本:“应该认为,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加缪认为,人类理性在无常世界中寻求意义,却终将面对虚无与荒谬。但一旦我们觉醒,认识到自身处于荒谬之中,却仍为之奋斗,人间便由此而生。意义并非事物固有,而是通过人与人的互动、传播与共情建构而成。我们在羁绊中劳碌,为了父母、爱人、孩子而承受枯燥与奔波,却在共同抵抗虚无中找到意义。
    求不得、爱别离,正是人际关系的必经之路,但正因这些痛苦,我们更珍惜他人价值。通过他者伦理,我们定位自我,也定位他人。羁绊跨越生死,一代代延续。这便是人间值得之处:见天地、見众生,亦见自己。

  3. 追寻
    生命有终点,负面经历不可避免,佛家言“出离心”,欲断舍离、灭尽烦恼,视娑婆世界为苦海。但出离心能否发明灯泡、麦克风?能否建造宏伟建筑、解决贸易危机或恐怖主义?不能。真正改变世界的,是那些追寻梦想、相信理想能改善人间的人。
    人类历史的最大教训,是我们从未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却总有人撕开伤疤,提醒后人勿重蹈战争覆辙。他们承受苦痛,只为后人不再受苦。正因他们认为人间值得、你们值得,才以理想铸就文明。追寻本身,便是人间意义所在。

人间不值得

个体体验因个人期待而异,我们无法仅凭人际关系或主观感受论证人间值得。放眼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各有生活、各有价值判断,唯独一事相同:人固有一死。

无论建功立业、声名赫赫,还是幸福美满、平淡一生,死亡来临时,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积累的体验、联系,如被灭霸打响指般灰飞烟灭。死亡带走意义,只剩荒谬与惶恐。这便是无数人午夜梦回扪心自问的原因:既然终将尘归尘、土归土,如今活得辛苦,到底为何?

曹操在《短歌行》中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孟德豪迈,却也感慨人生几何。辛弃疾在《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中梦中功成名就,却醒来叹:“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伟大如霍金、金庸,其思考亦因死亡戛然而止。普罗大众的希冀不过是长命百岁、健康无忧。可所有“值得”如阿拉伯数字后的零,唯生命健康是那个“一”。死亡残忍拿走“一”,一切归零。逝者已矣,生者只能在终将化为黄土的人间,愤怒而无力呐喊:人间不值得。

反驳“人间值得”论:

  • 若人际关系即人间,则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无往来,已不在人间?禅修明心见性时,亦不在人间?这定义显然错误。
  • 欢愉、羁绊仍有寿命限制,生而为人,终逃不过死亡。伟大思想影响后世,却仍难逃三尺黄土。若不死,其贡献可延续几何?
  • 萨特在《禁闭》中言:“他人即地狱。”(原文:L'enfer, c'est les autres.)人间如晦暗道路,行人身陷泥泞、日复一日。内心黑洞每日拷问:死亡终将来临,一切有何意义?这便是存在焦虑。

数千年哲学、宗教试图解答:

  • 存在主义:存在为自我,他人即地狱,只靠自由意志定义自己。
  • 宗教:存在为彼岸,今生苦难换来世福报。
  • 人文主义:存在为众生,为超越死亡的价值前仆后继。

现代社会真相:无绝对自由意志(神经元、无意识决定);无彼岸(恶如奥斯维辛无法解释);无超越价值(理想在功利政治前崩塌)。历史记忆健忘:英雄壮烈换来纸牌屋,抗日战争成狗血剧,人民英雄碑门可罗雀;李鸿章、袁世凯百年后翻案。

死亡是终点,所有意义烟消云散。我们美化死亡,却不肯承认意义亦会死亡。自我、彼岸、超越皆消解不了死亡。改造后的人间,依然不值得。

人间值得与不值得,终究无绝对答案。或许,正如加缪所言,面对荒谬,我们唯有反抗、追寻、热爱,方能在有限中铸就意义。人生苦短,愿我们皆能于欢愉、羁绊与追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值得”。